【建证“十四五”】“锈带”变“秀带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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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海风穿过天津港保税区那片正在“生长”的工地,拂过老厂房斑驳的红砖墙面,再绕过新楼群挺拔的钢结构骨架,风向变了,味道也跟着变了。 曾经弥漫的港口机械的柴油味、老旧厂房的铁锈味,还有滨海滩涂特有的咸腥,正被另一种气息取代。站在这片土地上,看着那些被小心翼翼保留下来的老厂房轮廓与新建筑交叠的剪影,你或许会对“十四五”这个词产生另一种理解。 “十四五”,是中国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五年。而高质量发展,不只有“从无到有”的狂飙突进,更有“从旧到新”的艰难转身。这个词,写进文件里是战略,落在这片土地上,就是一场关于如何对待“过去”的考试。 天津港保税区海港区域城市更新项目,就是这场考试的一道“附加题”——它被国家发改委列为“盘活存量资产、扩大有效投资”典型案例。 9.19万平方米的土地上,既有四栋地上11至19层的研发高楼拔地而起,也有久益、德民等一批上世纪老厂房等待新生。新建与改造,在同一张图纸上交叠,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,共同标记着这个时代的真实刻度。 那道“拆”与“留”的选择题 时间回到项目启动之初。这片占地近2万平方米的区域里,老厂房的红砖墙面、钢桁架屋顶、行车轨道静静矗立——它们是保税区工业记忆的活化石,也是城市发展进程中必须面对的“历史遗留问题”。 “拆掉重建,最简单。”项目经理许翔宇回忆起最初的方案讨论,“规划条件允许,经济效益算得过来,工期还能缩短。从纯商业角度看,这是最优解。” 但会议室里,空气忽然静了一瞬。项目安全总监姚大炎抬起头,目光越过桌上的图纸,落在窗外那些老厂房上。半晌,他低声问了一句:“拆了之后,这片土地还剩下什么?” 当中国城镇化率突破65%,“大拆大建”的模式走到尽头,城市更新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物理空间改造,而是一场关于“记忆”与“未来”的博弈。拆,意味着效率;留,意味着麻烦。但高质量发展的底色,恰恰是在“麻烦”中孕育的精细与温度。 许翔宇带着团队在老厂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阳光透过高窗洒在油污斑驳的地面上,行车轨道在头顶静静延伸,墙上的生产标语褪了色,却依稀可辨。一位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的老师傅听说要改造,专程跑来,站在门口看了很久,没说话,只是摸了摸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 “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,”许翔宇后来回忆,“我们要拆的不只是砖瓦钢筋,是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青春。” 最终的决定,是“留一部分,建一部分”。 新建的高层研发楼,承载的是保税区未来的产业方向;保留下来的老厂房,则要在这片土地上续写新的故事。但“留”下来,比“拆”难得多——这或许是“十四五”给建设者们出的最难的一道题。 与“不可能”博弈的一千天 老厂房的检测报告摆在桌上,数据冷冰冰地揭示着现实:结构安全余量不足,荷载等级达不到现代产业要求,钢结构承载力缺口35%。这意味着,如果不彻底加固,这些“留下来”的老建筑,只能是漂亮的“空壳”。 更棘手的是,改造期间,部分区域还得维持生产。那边机器还在转,这边就要动“手术”。 “说实话,当时有人觉得我们是自找麻烦。”项目工程技术部主任丁冠帅坦言,“拆了重来多省事,非要在螺蛳壳里做道场。” 但项目团队认准了一件事:如果城市更新只能靠“拆旧建新”来推进,那这种模式就没有真正的生命力。他们要做的,是为“更新”找到一种可复制的“解法”。 解法之一,是给钻机动一场“手术”。 地下15到23米深处,是厚厚的淤泥和粉质黏土。这种地质,业内叫它“流塑状”——像流动的塑料,软得几乎不成形。钻孔灌注桩要在这层软泥里站直了身子,难度可想而知。一开始,成孔的垂直度总跑偏,合格率上不去。 技术人员围着钻机转了好几天,最后决定自己动手改。他们给钻头加上导向轮,让它在软泥里有方向可循;把钻头外出水改成内出水,让泥浆循环更顺畅。改完一试,成了。成孔一次验收合格率提升至98%。一位老钻工蹲在旁边看了半天,站起来拍了拍钻杆:“这家伙,现在有自己的主意了。” 解法之二,是让桩基“躺下”。 项目东西两侧紧邻市政主干道,施工缝隙最窄处不到三米。常规的基坑内支撑方案,会用一道道钢筋混凝土横梁把四面撑住,可这样一来,整个作业面就被锁死了,后续施工寸步难行。技术团队围着图纸转了好几天,从斜拉桥获得灵感,提出一个“异想天开”的方案:让一部分支护桩斜着打入土中,与直立桩形成三角受力体系。 那段时间,项目部的灯光常常亮到后半夜。第一批斜桩打下去,监测数据稍有起伏,整个工地的空气都凝固了。大家在工地现场,一遍遍比对,调整角度,优化配比,直到数据显示基坑变形被牢牢控制在安全线以内。 后来,这套从夹缝中逼出来的“斜桩组合支护技术”,不仅让新建大楼的基坑安全落地,更让“留”下来的老厂房有了继续存在的空间。 藏在电脑里的“数字工地” 如果说“留”下来是态度,“活”下来是本事,那让整个施工过程“看得见、算得清”,就是项目团队的另一套秘密武器。 在项目现场,有一片看不见的“数字工地”。它藏在电脑里,却指挥着现实中的一砖一瓦。 技术人员用BIM技术建起一座精细的三维模型。他们把所有的管线都放进模型里,让不同专业的设计图纸在这里“碰个头”。这一碰,就碰出了156处问题——有的管线挤在一起,有的空间布局不合理,如果等到现场施工才发现,返工的成本可就大了。 “以前是干了再改,现在是先模拟、再施工。”项目总工马乾天说,“156处碰撞,就是67次可能的返工,都被挡在了图纸阶段。” 更实在的,是算账。模型里每一个构件都有它的“身份证”,长宽高、材质、用量,一清二楚。需要多少钢筋、多少混凝土,不用等施工完了再统计,模型早就把账算好了。物资采购、成本管控,都跟着这个“数字账本”走,误差小得多。 还有可视化交底。以前的技术交底,靠图纸、靠口述,工人听得半懂不懂。现在好了,把施工方案做成三维动画,怎么绑钢筋、怎么支模板,一目了然。工人看了说:“这下明白了,不用瞎猜。” 这套藏在电脑里的“数字工地”,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故事,却每天都在默默地发挥作用。它让新建的部分更精准,也让改造的部分更可控。 算得清与算不清的账 技术交底会上,许翔宇没有讲太多技术参数。他只是说:“我们面对的,从来不是冰冷的砖石和钢铁。我们面对的,是一段段凝固的时间,是一方土地的记忆与期盼。” 但或许,这个故事的意义不止于此。 站在“十四五”迈向收官的时间节点回望,项目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“成绩单”: 他们从钢筋水泥里抠出了效益,从方案优化中要回了空间,从每一道工序里打磨出标准。156处被提前发现的管线碰撞,背后是数十次可能的返工和数十万的成本;给钻机动的那几场“手术”,换来的是两项国家实用新型专利;让桩基“躺下”的那套斜桩组合支护技术,最终形成了电建集团级工法;桩基合格率从低谷跃升至98%,背后是一项国家级QC成果。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“账”:19次安全检查,470余项隐患整改,970余人次培训,9次应急演练——项目相继通过天津市安全文明工地、中国电建绿色施工示范工程的过程验收。六大类18项降本增效举措,累计为项目节省282.48万元。15次联建活动,把参建各方拧成一股绳。廉洁宣传片《清风正道》、安全生产微电影《撑伞人》,登上了学习强国。 安全有了温度,党建有了抓手,施工便有了魂。 但许翔宇说,还有一笔账算不出来——那位在门口默默抚摸铁门的老师傅后来常回工地。以前他说,觉得自己和这些老厂房一样,等着被拆掉。现在他看着那些新楼和老墙并肩站着,偶尔会露出一点笑意。这笔账,怎么算? 那些老墙上褪了色的生产标语,那些被保留下来重新利用的红砖,那些在加固过程中意外发现的老图纸——它们不属于任何一份财务报表,却构成了这片土地最真实的厚度。 或许,这就是“十四五”想留给这个时代的另一种遗产:它不只是关于高楼如何拔地而起,更是关于那些老的东西,如何在新的土壤里,重新长出根来。 海风记住了这片岸 三年后,站在这片工地上,老厂房与新楼群并肩而立,像一场跨越三十年的对话。 海风依旧吹过保税区。但它带来的,不再是锈蚀的气息,而是属于未来的、轻盈的脉动。 从沉寂的“工业锈带”到活力的“创新秀带”,这片土地终于完成了它的“华丽转身”。而许翔宇和他的团队,用三年时间,在渤海湾畔徐徐绘就了一幅承载着记忆与梦想的高质量发展新图景——那些被保留下来的老厂房,没有在推土机下终结,而是在建设者手中,与新的时代彼此凝视、共同生长。 这或许就是“高质量发展”最生动的样子:它不是一往无前的狂奔,而是在每一个“留”与“拆”的十字路口,选择那条更难、但更有温度的路。 改造中的天津海港保税区智能制造产业园改造工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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