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蛋饺”里的流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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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的冬日,总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,却也最容易焐热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旧时光。记忆里,关于饺子的念想,总与父亲沉甸甸的行囊缠绕在一起。 父亲是公司的老职工,他的人生轨迹,似乎永远绕着“回家—离家”的循环打转。在我儿时的印象里,父亲的身影总在收拾行囊,背包里总是鼓鼓囊囊的,拉链要费好大的劲才能拉上。而每次他背起行囊前,母亲总要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,氤氲的白气模糊了厨房的灯光,也模糊了父亲转身的背影。 北方有老话,“上车饺子下车面”,这饺子,是送行的仪式。儿时的我,哪里懂什么仪式感。只觉得这顿饺子是离别的信号,吃得再香,也抵不过吃完后长久的思念。我不喜欢这顿饺子,更怕饺子下肚后,家里的书桌旁少了那个陪我看书的身影,怕清晨暖烘烘的被窝里,没有父亲端着“豆浆”叫醒我的声音。我总盼着日子能停驻,盼着父亲不用再背着行囊奔赴远方,盼着每天都能吃到他煮的面条,而不是这寓意着分离的饺子。 父亲却不这般想。他总说,这饺子是裹着福气的,出门在外,吃了家里的饺子,就有底气。他吃饺子时,总要细细咀嚼,眉眼间藏着我读不懂的郑重。那时的我,只当是大人的执念,直到多年后,我也成了那个要背上行囊奔赴工地的人。 2008年正月,在家过完春节的我要重返工地。那天,窗外飘着细碎的雪,屋里的暖气很热。我在床前收拾行囊,一抬头,正看见父亲端着一碗饺子走过来,饺子在碗里微微冒着热气,连瓷碗边都凝着细密的水珠。“吃了再走,沾沾家里的福气。”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,鬓角的微白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 我拿起筷子,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,熟悉的馅料在舌尖散开,忽然就想起了无数个相似的清晨与黄昏。想起儿时,我坐在小板凳上,看着父亲大口吃饺子的模样。想起他每次离家前,总要摸一摸我的头,说“等爸回来给你带好吃的”。原来,那些被我嫌弃的离别饺子,从来都不是结束。这顿饺子是父亲用最朴素的方式,把牵挂与期盼,包进了面皮里。 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,烫得眼眶发酸。我低下头,假装去夹饺子,却听见父亲轻轻叹了口气。那一刻,我终于懂了父亲口中的仪式感。这饺子,哪里是“滚蛋饺”,分明是家的味道,是两代工程人传承的担当。父亲的行囊里,装着工地的责任。而我的行囊里,除了行装,还装着这碗饺子的温度,装着家人的惦念。走出家门时,雪下得更大了。我回头望,看见父亲站在门口,身影在风雪里渐渐变小。而那碗饺子的滋味,却在心里愈发清晰。 原来,有些味道,总要等我们走过父辈走过的路,才能尝出其中的深意。这人间的离别与奔赴,从来都藏着最温柔的期盼,就像这冬日里的饺子,裹着流年,裹着牵挂,也裹着岁岁年年的安稳与圆满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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