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西辽 沃野成诗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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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,第一缕天光透过云层,照亮了这片被雪重塑的大地。西辽河如一条银色的缎带,在雪原中蜿蜒前行,河水完全封冻,村落升腾起薄烟,与飘落的雪花交织成朦胧的纱幕。河岸两侧,原本褐色的土地、收割后的庄稼茬、纵横交错的田垄,此刻都被均匀的雪被覆盖,只剩下柔和的曲线和起伏。 这场雪来得悄然。昨日傍晚,天空还泛着淡淡的铅灰色,农人们收工归家时,并未预料到一夜之间天地将彻底改换容颜。雪在深夜开始飘落,没有风声作伴,只有无尽的、绵密的雪花,一片叠着一片,覆盖了田埂、沟渠、农舍和远处的丘陵。 静默与生机 尽管大雪封路,西辽河两岸的村庄却早已苏醒。七十岁的李老汉推开院门,踩出今冬第一个脚印。“好雪啊!”他呵出一口白气,望着自家五十亩承包田的方向,“这雪一下,地里的虫子冻死大半,明年开春,墒情也好。” 在西辽河流域,雪从来不只是风景,更是来年丰收的预兆。农谚说“瑞雪兆丰年”,这里的农民懂得,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水分和氮元素,都是大自然对土地的馈赠。雪层像一床棉被,保护着冬小麦安全越冬;雪水缓慢渗入土壤,为春耕储备水分。 河岸东侧,现代农业示范区的大棚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大棚的工作人员正在检查温室温度,棚外的世界银白寂静,棚内却绿意盎然,西红柿、黄瓜、草莓在恒温环境中茁壮生长。玻璃窗上凝结着冰花,与棚内的鲜活生命形成奇妙对照。 时光深处 这场雪唤醒了老辈人记忆深处的画面。78岁的王奶奶坐在炕头,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,想起了半个世纪前的冬天:“那时候雪比现在大得多,能没过膝盖。生产队组织扫雪,大伙儿拿着木锨、推板,从村里一直清到河边。干累了,就在田埂上点堆火,烤土豆吃。” 那些集体劳作的场景、那些简单的快乐,随着时代变迁已逐渐淡去,却在这场大雪中重新变得清晰。西辽河两岸的农田见证了几代人的耕作方式变迁,从人拉犁到拖拉机,从靠天吃饭到科技种田,不变的是人与土地之间深厚的情感纽带。 白色原野上的生命律动 当人类活动因大雪暂时放缓,其他生命却在雪原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。保护区工作人员带着望远镜,沿着西辽河岸巡逻。雪地上,一串串细小的脚印引起了他的注意:“这是野兔的,那是雉鸡的,那边可能是狐狸留下的。” 西辽河两岸的农田生态系统,不仅是人类的生产空间,也是众多野生动物的栖息地。冬季的大雪,将这种共生关系展现得格外清晰。田边特意保留的灌木丛为鸟类提供庇护,田垄间的秸秆堆成为小动物的越冬家园。在这片白色画布上,生命以另一种形式继续着它的轮回。 河滩湿地里,一群大天鹅在未完全冻结的水域中游弋。它们从遥远的西伯利亚飞来,选择在这里越冬。纯白的羽毛与雪景几乎融为一体,只有修长的脖颈和优雅的姿态,为这片静谧世界增添了几分灵动。农人们早已熟悉这些远方来客,会在适当距离撒些玉米,与它们共享这片土地。 “家乡的雪,心中的田” 午后,云层渐薄,阳光偶尔穿透,在雪原上洒下金色的光斑。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,笔直向上,在静止的空气中格外清晰。孩子们终于按捺不住,冲出家門,在打谷场上堆雪人、打雪仗,笑声在安静的村庄里格外清脆。 几个年轻人带着无人机来到田边。当飞行器升空,从百米高空俯瞰,西辽河两岸的雪景呈现出令人震撼的几何之美:田垄的线条、沟渠的走向、村庄的布局,在大雪的勾勒下,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版画。他们将视频传到网上,标题是“家乡的雪,心中的田”。 这些年轻人中,有的是返乡创业的大学生,有的是利用冬闲学习新技术的农民。他们用现代视角记录传统农耕,用科技手段服务农业生产。在西辽河两岸,变革正在发生,但根脉从未断裂。 土地与人 夜幕降临,雪又悄悄下了起来。农舍里,灯光温暖。李老汉的儿子小李正在电脑前查看农产品价格信息,计划着明年尝试种植订单高粱;他的女儿,一名农业大学毕业生,则在整理白天采集的土壤样本数据,研究不同积雪厚度对土壤墒情的影响。 窗外,西辽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,雪花无声落入水中,瞬间消融。河两岸的农田在雪被下休养生息,积蓄力量。这片土地经历过辽金时期的屯垦、明清时期的开发、新中国成立后的集体化、改革开放后的家庭承包,每一次变革都在这里留下印记,而土地始终以它的慷慨和坚韧,滋养着依它而生的人们。 雪落无声,却诉说着千言万语。它覆盖了昨日的痕迹,孕育着明日的希望;它模糊了天地的界限,却清晰了人心的方向。在西辽河两岸,这场雪不仅仅是一场气象事件,它是季节的韵律,是农事的节拍,是记忆的载体,是未来的信使。 当最后一盏灯熄灭,村庄沉入雪夜的怀抱,只有西辽河不息的流水声,伴随着雪花飘落的声音,共同吟唱着一首关于土地、生命和时间的古老歌谣。而这歌谣,将在明天太阳升起时,化作农人走向田间的脚步,化作种子破土而出的力量,化作又一年轮回的开始。 雪落西辽,沃野成诗。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土地上,每一片雪花都是一个承诺,承诺着寒冬之后的复苏,承诺着寂静之后的喧哗,承诺着白色之下永不褪色的、土地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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