框景中的春日寻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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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州春天来得晚,今年尤甚。眼见着时令即将要到春分,天却总是灰蒙蒙地沉着,风也硬,吹在脸上,感觉不到什么暖意。 我心里惦记着要拍些春日素材,看外头这光景,总有些懒懒的。上周末,午后天色依旧不明朗,我还是挎上相机出了门,心想:去长河公园碰碰运气吧,或许有花偷偷开了呢。 公园里人不多,显得有些空阔。我从东头进去,沿着湖岸慢慢走,眼睛像探照灯似的,在枯黄的草坡和深褐色的枝丫间搜寻。脑子里预设的画面,是那种淡粉色的桃花,或是成片嫩黄的迎春花,热热闹闹的,一看就知道是春天。 走了大半圈,脚底都有些发酸了,才在背风的坡角看见几丛迎春花。枝条上星星点点的黄,小小弱弱的,在灰暗的背景里,不但不醒目,反有点可怜的感觉。我心里那点指望,像被针扎了的气球,一下子泄了。这算什么春天呢?简直和冬日没什么两样。我停下来,对着那几朵可怜的小黄花,连举起相机的兴致都没了,只觉得这趟是白跑了,有些沮丧。 折返的时候,心不在焉,目光随意地荡在湖面上。水也是灰绿色的,沉沉地不动。就在这时,我看见了它们,两只黑天鹅,正静静地浮在离岸不远的水中。它们的羽毛黑得那样纯,那样润泽,在暗淡的天光水色里,像两朵缓缓移动的墨。它们挨得很近,时不时交颈摩挲一下,长长的脖颈弯出优雅柔软的弧度,然后又不疾不徐地向前滑去,周围的一切都是静默的,灰调的,唯有它们是鲜活的。 我呆呆地看了一会儿,心里那点焦躁和失望,不知何时,被那水波熨平了些。我忽然想,我究竟在找什么呢?我执着地要寻找那些公认的、标志性的“春天景象”,找不到,便觉得春天不曾来过。可春天,难道只是一树一树的花开吗? 眼前这安然游弋的黑天鹅,这冰封湖水暗自化开的柔软,这空气中一丝难以捕捉的、湿润的生机,不也是春天吗?春天不是一个需要被“找到”的、现成的答案,它是一种状态,一种心情。 当你心里还瑟缩着,看什么便都是荒芜;心里若能松快些,能感知到细微的变化与生机。枯枝上萌动的芽苞,鸟儿清越的叫声,甚至是这阴霾天空下的一池静水与墨影,便都是春天了。 这么一想,自己先前的执着有点好笑。在回去的路上心情也不一样了,我不再紧绷着神经,刻意去搜寻路旁的花树,只是很平常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。就在一个转弯后,毫无预兆地,一大片云霞般的粉白,扑面而来。 是月湖公园的花,全开了。一树又一树,花开得那样密,那样盛,重重叠叠,挤挤挨挨,几乎看不见枝子。先前在长河公园寻不到的、想象里的那种“轰轰烈烈”的春意,原来都藏在这里。 我停下车,走到树下。此刻的天空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灰蓝色,风过时,微微的花浪起伏,偶尔有几片被吹离枝头,慢悠悠地旋落下来。我举起相机,拍到了想要的、充满生命力的画面,但心里更满溢的,是一种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”的恍然与欣喜。 这次寻春的经历,让我想了许多。我们心里那些珍视的期待,都是有重量的。这重量推着我们出发,去寻觅,但有时,它也像一副有色眼镜,让我们只能看见想看见的,反而错过了眼前更广阔的真实。 拍摄也好,写作也罢,意义不仅仅在于记录下最终找到的“繁花”,更在于梳理这寻找本身的过程,那些迷惘、沮丧、顿悟和意外的狂喜,是这个过程,让我们学会调整内心的“焦距”,学会在执着与放下之间找到平衡,学会欣赏“未完成”的枯枝与“正当时”的繁花。 春天从来不在远处,它在你打开视野的瞬间,在你放下执念的刹那,在你愿意承认“此刻即是”的坦然里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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