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林敦勒的冬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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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九月,我初抵霍林敦勒,落脚敦德诺尔露天煤矿项目。初见那片矿坑时,我竟失语,偌大的坑谷仿佛大地被生生撕开的伤口,黑亮的煤层与土黄的岩层裸露在外,重型机械轰鸣震耳,工程车辆往来穿梭,一派粗犷热烈的工业景象,扑面而来的是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。 我曾笃定,这里的冬天会和煤矿同调,是黑灰色的、凛冽粗粝的冷。直到朔风裹着雪粒而至,才惊觉天地换了人间。 第一场雪落得又急又密,绵柔的雪絮铺天盖地,不过数日,那个线条生硬、裸露着筋骨的矿坑,就被皑皑白雪温柔地裹了个严实。陡峭的矿阶化作起伏舒缓的雪坡,黝黑的煤堆成了圆润的雪丘,连棱角分明的挖掘机、纵横交错的铁轨,也被雪裹得轮廓模糊,只剩一片连绵的白色曲线在天地间舒展。喧嚣的矿区骤然静了下来,凛冽的风似也被雪柔化了锋芒,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白,将煤矿特有的黑灰色涤荡得干干净净。 初雪封路的日子,我总有些怅然。困在室内的日子里,格外想念老家的冬天。雪后放晴,日光清亮,踩在压实的雪地上,脚下是清脆的“嘎吱”声,那是刻在记忆里的冬日声响。 日子一天天滑过,我却渐渐与这片雪色和解。有时凭窗而立,看雪花静静飘落,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。白日里,矿区仍有车辆作业,机器的轰鸣被雪过滤后,少了几分聒噪;到了傍晚和深夜,寂静便铺天盖地涌来。寒风砭骨,吸进肺腑的空气却干净得惊人,仿佛将尘世的喧嚣与尘埃都涤荡殆尽。 我终于慢慢品出了这方天地的韵味,老家的冬天,是万物封冻的凛冽,是逼得人直面严寒的清醒;而霍林敦勒的冬天,是一场盛大的温柔包裹,用漫天飞雪,轻轻抚摸这片因工业而沸腾的土地,让它暂时卸下轰鸣与忙碌,喘一口气,享片刻安宁。 原来,冬天从不止一种模样,就像生活从不会按预设的轨迹前行。在这片被白雪重塑的矿坑之上,我邂逅了独属于霍林敦勒的冬日。它不是记忆里的模样,却让我对这片土地,生出了崭新的眷恋。我忽然懂得,再坚硬的土地,也需要一场雪的覆盖,来安放一段静谧的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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