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“龙头”遇上“春分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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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的3月20日,有点特别。看到手机日历弹窗的那一刻,我愣了一下——农历二月初二,龙抬头;节气春分。两个日子撞在了同一天。老话说这是“双龙同春”,十九年才得一遇。作为一个平日里对农历概念有些模糊的年轻人,我突然来了兴致:这被时间巧妙叠加的一天,究竟藏着怎样的名堂? 带着这点好奇心,我开始打量这个“一生难得几回逢”的日子。 平衡,是一种抬头前的蓄力。春分是什么?古人说得最妙:“阴阳相半也,故昼夜均而寒暑平。”这一天,太阳直射赤道,白天和黑夜被拉成完美的平局。它不仅平分了春季,更让天地间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。 而二月二呢?恰恰相反。它是“升腾”的。蛰伏了一冬的苍龙,在东方地平线抬起头来,阳气从此冲破地面,势不可挡。 一个求“平”,一个求“起”。一个教我们稳住心神,一个催我们昂首前行。这两个气质看似相反的日子撞在一起,反倒让我琢磨出一点生活的道理:真正有力量的抬头,从来不是在慌乱中急功近利,而是在内心平衡的基础上,找到那股向上生发的劲头。就像春分那碗“春汤”,先洗涤肝肠,才能容下之后的山海。 南北遥望,同一片天空下的不同祈愿。带着这份理解,我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。同样是二月二,北方的乡亲和南方的朋友,过法竟如此不同。 我的老家在北方,记忆里的二月二,是属于“龙”的。这一天,吃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沾上龙气:春饼是“龙鳞”,面条是“龙须”,饺子是“龙耳”,连猪头肉都被尊称为“龙头”。大人孩子挤在理发店门口,等着“剃龙头”,仿佛剪去的不仅是头发,更是整个冬天的沉闷与晦气。这是一种豪爽的期盼,直接、热烈,借着“龙”的威风,祈愿一年生龙活虎。 可当我查阅南方的习俗时,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。在两广的很多地方,二月二更像是“土地公的生日”。大家不急着抬头看天,而是低头敬土。人们去田埂采摘野苋菜煮成“春汤”,祈求一家平安;在珠三角的水乡,村民们会跳入水中“起龙船”,把沉在水底的龙舟请出来清洗修补,为端午做准备。甚至在浙江、福建的一些村落,至今保留着“祭社”的传统,分祭肉、聚宴饮,感谢土地的馈赠。 如果说北方的二月二是一场向天借力的呐喊,那么南方的二月二,就是一次向地感恩的弯腰。一个向外,一个向内。一个借“龙”的意象托起日子的奔头,一个以“土”的厚重守住生活的根基。这两种过法,没有高下之分,却恰好拼出了中国人最完整的生存智慧:既要仰望星空,也要脚踏实地。 民俗的温度,在看见中生长。说来惭愧,若不是这次刻意的“打探”,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,距离我几百公里的山东惠民县,有一个叫“河南张”的村子,村民们世代捏着泥娃娃,在二月二这天被邻村的庙会一抢而空,人们“拴”个泥娃娃回家,寓意着拴住子嗣、拴住福气;我也不会知道,在河北赵县的范庄,人们抬着龙牌巡游,队伍绵延一公里,那种对龙的敬畏,已经传承了可能几百年。 这些鲜活的细节,让我第一次觉得,传统节日不再是日历上一个冷冰冰的符号。它是具体的、滚烫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。它藏在妈妈烙的那张薄饼里,藏在乡间庙会的一声吆喝里,藏在南方的龙舟和北方的泥娃娃里。 龙头已经抬起,春天正过半。今年的春分,因为有了二月二的加持,变得格外生动。 傍晚,我也试着玩了一把“竖蛋”。老话说“春分到,蛋儿俏。”在这昼夜平衡的时刻,鸡蛋真的稳稳地立在了桌面上。那一刻,我仿佛触碰到了一点古人的诗意——在平衡中寻找支点,在细微处看见奇迹。 窗外,夜色渐浓。北方的田野里,“打灰囤”的草木灰画出的粮仓,应该已经被风吹散了吧;南方的河涌边,那被请出水的老龙舟,正在静静晾晒着船身上的青苔。 龙已经抬起头,春天刚刚过半。愿我们在这一年的奔波里,既有抬头的勇气,也有平衡的智慧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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