夹竹桃下的旧时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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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家有个小院,迎门墙边种着一棵夹竹桃,叶子长得像竹叶,花开的时候,满枝粉红开得热热闹闹的,我有心去摘,奶奶警告我这花有毒。我是个听话的孩子,从此便断了摘花的念头,却与这棵夹竹桃结了缘,它成了我小学作文上的“常客”。奶奶常对我说:“这花泼辣,不像别的花娇气,一开就是三个季节。人活着也该这样,甭管日子多糙,都要好好地过。” 这方小院不大,南北两间屋,却盛满了人间烟火。北屋窗下有块两米长一米宽的地被奶奶开垦出来,沿着墙边种上一溜蒜头,不用多久,青嫩的蒜苗便冒了尖,炒鸡蛋的时候掐上几个,再卷上奶奶烙得喷香的面饼,我吃得满口鲜香。那股子鲜劲儿,像极了夹竹桃在夏日里不管不顾的盛放——都是日子里头,最踏实的滋味。 南屋窗下砌着灶台,爷爷负责生火,奶奶负责炒菜,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十足,这个场景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,一想起,那种舒服的家常味便漫上心头,连一旁静静开着的夹竹桃,仿佛也染上了暖暖的烟火气。柴火都是爷爷用斧头一根根的劈出来的,爷爷的手艺好,一块普通的木头,他也能为我做成一把木剑,系上红通通的剑穗,我舞起来,红穗便跟着木剑上下翻飞,威风极了。 小院里还有一棵枣树,枣结的不大,但是很甜。但是我总也吃不到成熟的枣,每每瞅见果子半青半红,我就和表妹、表弟拿着带着钩子的竹竿把树上的枣都“搜刮”一空。奶奶从不恼,摇着蒲扇坐在夹竹桃下,眯着眼看我们疯闹,花影落在她身上,一晃一晃的。 夏日的午后是最惬意的,我喜欢坐在南方屋檐下,探出头的半米长的屋檐正好形成一溜阴凉,借着南方屋的过堂风,我望着满树繁花,可以发呆一个下午。当日头快要落山的时候,奶奶会给我端来已经晾凉的绿豆汤,里面还贴心地放了冰糖,抿一口,真是又凉又甜。这时爷爷会搬出两个小凳子和奶奶并肩坐着,两个人絮絮的聊着家常,我就坐在一旁似懂非懂的听着,夹竹桃在晚风里轻轻晃着,粉红的花默然不语,唯有奶奶笑盈盈的眉眼,印在了我的记忆里。 那时读季羡林先生的《夹竹桃》,只觉得文字优美,却不懂那句:“夹竹桃不是名贵的花,也不是最美丽的花;但是,对我说来,它却是最值得留恋最值得回忆的花。”藏着怎样的情愫。长大以后才慢慢品出滋味,才懂得奶奶那番话的意思。遇到难处的时候,总会想起那棵夹竹桃——不挑土壤,不怨时运,只管扎根生长,安安静静地绽放。和人共事时,爷爷生火、奶奶炒菜的样子便浮现在眼前,各司其职,活就顺了。资源有限的时候,也学着爷爷那样,一块普通木头,慢慢打磨,也能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。 夹竹桃能开三个季节,但它也有不开花的时候。那些沉默的日子,它从没停止生长。爷爷奶奶也是这样,从不说大道理,只是守着一方小院,相濡以沫,把平淡的日子过得从容安稳。那棵夹竹桃,始终立在奶奶家的墙根下,开花时热烈,无花时沉静。我相信有一天,我们同样迟暮,也会如此从容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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