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火大集里的乡土情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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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逢农历初四、初九的中午,我总爱穿过那片小树林,去孙耿街道的大集上走一圈。并非为了购买什么贵重之物,只是贪恋儿时记忆里人声嘈杂的热闹与实在,贪恋那藏在声声吆喝与袅袅烟火中的生活本味,从泥土里长出来、在岁月里发酵的温热能够将人心熨帖妥当。 大集的热闹,从凌晨四五点就开始酝酿。项目宿舍离集市所在大街不远——只隔着一片杨树林,林间点缀着两方荷花小池塘,和一汪如碧玉般的麦田。朦胧的晨曦里,便能听见三轮车“突突突”的引擎声、木板车轱辘碾过路面钢板的“咯吱”声以及电音喇叭循环播放着叫卖声,像一首粗犷而亲切的晨曲,唤醒沉睡的村庄。 为了尝到同事口中那碗美味的羊肉汤和火烧,今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,直奔那烟火深处! 六点多赶到时,宽敞的街道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,红的棚、蓝的布、白的泡沫箱,层层叠叠绵延望不到头,像一幅被打翻了颜料盘的斑斓画卷,在晨光下铺展开来,展现出一种热腾腾、乱哄哄却又生机勃勃的美。 卖菜的大爷把带着露珠的菠菜、油麦菜、圆白菜码得整整齐齐,菜叶上还挂着清晨的凉意,仿佛刚从田垄上走来;猪肉摊的老板手里的砍刀 “咚咚” 作响,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案板上颤巍巍,透着肉食的丰腴与踏实;苹果摊老板娘一边麻利地装袋,一边还往袋子里多塞了两个小的,笑吟吟地说:“尝尝,好吃再来!” ;老奶奶精神矍铄地介绍自己家的鹅蛋,还主动帮顾客挑没有裂缝的。 我终于在路边找到了那家好吃的早点,羊骨在汤锅里翻滚着,大块的羊肉上下雀跃。老板熟练地从炭火烤炉中拉出一长串烤得金黄酥脆的火烧饼,表皮上的油还在滋滋作响,冒着细小的气泡。他将饼从中间利落地剖开,夹入一大勺切碎的精瘦羊肉,肉香与面香瞬间交融。碗里的羊汤冒着热气,撒上碧绿的葱花、翠绿的香菜和灰白的胡椒粉,香气扑鼻,令排队的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 “老板我要两份火烧,精瘦带点肥,加青椒;两碗羊汤,一碗不要香菜。” “好嘞,马上!” 小时候,我便觉得摊位老板能精准记住每一位顾客千差万别的口味要求,实在是了不起的本事。当然,直到现在我依然这样认为。 谁说烟火集市里没有扎根于市井、朴素真诚的匠心呢? 伴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,我坐下享受这顿热气腾腾的早餐。手里鼓囊囊的羊肉火烧烫得我左右手倒腾,却舍不得放下。咬上一口,火烧皮酥脆掉渣,浓郁的面饼麦香瞬间率先在齿间散开,羊肉的鲜嫩甘甜与炭火的烟熏味随后萦绕口腔。吃豆腐皮和粉条之前一定要先喝一口羊汤——暖汤下肚,嘴里氤氲出热气,仿佛整个身子都被唤醒了。两个字:舒坦。 除了舌尖上的美味,大集里还有老手艺带来的温暖。捏面塑的师傅拥有一双粗糙却灵巧的手,手里的面团几分钟内便化作栩栩如生的熊猫、兔子和狮子,引得孩子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眼睛亮晶晶像缀满了星星;吹糖人的师傅手持一根细管,对着加热的麦芽糖一吹一捏,各种可爱的小物件便应运而生。孩子们拿着糖人舍不得吃,像捧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举着,生怕磕了碰了。其实,网购平台上比这精美百倍的工艺品不计其数。然而只有在老师傅手中,亲眼见证那从无到有的诞生过程,这些原本冰冷的物件才被注入了鲜活的生命——正是那一双双围观的、热切的、明亮的眸子,让它们在记忆的长河里翩翩起舞,成为永不褪色的童年剪影。 同样能引来孩子们欢声笑语的,还有集市上的小动物,连我这个自诩成熟“大人”都被萌化了心。动物摊位老板对待这些小生命总是很温柔,白色、黄色的中华田园犬幼崽天性大胆、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,毛茸茸的小尾巴摇得像拨浪鼓;小狸花猫“喵喵”地叫着,软糯的声音绊住了我返程的脚步,让人忍不住想停下来多看几眼。世界从来不只是人类的世界,也是这些小动物的,它们也是烟火人间的亮色。 烟火藏诗意,乡土润温情。孙耿大集早已不是简单的集市,它是这片土地鲜活的呼吸,是刻在街巷纹理里的生活印记,是藏在光阴深处的乡愁。时间仿佛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,慢到可以听见一声吆喝、一缕炊烟、一阵笑语。我竟希望时光能再慢一些——因为这乡土中国的热气腾腾,总是那样令人眷恋、教人怀念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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