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一场春日之约 |
||||
|
||||
|
我总念着济南春日里最温润的一抹诗意,便寻着泉水声,来到曲水亭街漫步,赴一场跨越千年的春日之约。 一溪春水流千年,晨雾像被泉水浸软的棉絮,带着清润的湿气,轻轻缠在曲水亭街的青石板上。我踏着熹微晨光从喧闹的芙蓉街拐进来,脚步不自觉放轻 —— 生怕惊扰了这 “家家泉水,户户垂杨” 的旧梦,更怕打碎了北魏郦道元在《水经注》里记下的那汪 “流杯池” 的清韵。 街心的小溪是整条街的灵魂,泉水从王府池子蜿蜒而出,清冽得能数清水底摇曳的绿藻与圆润光滑的鹅卵石。岸边的垂柳刚抽新绿,嫩黄的枝条垂到水面,风一吹,便在波心画出细碎的圆晕,荡开千年的涟漪。清代郑板桥题写的 “三椽茅屋,两道小桥;几株垂柳,一弯流水” 的楹联虽已不在旧亭门楣,可眼前的景致,却与数百年前的墨迹分毫不差,风雅依旧。 旧时,这里是济南文人的 “修禊” 胜地。曲水流觞,青瓷酒杯随波轻漾,停在谁面前,谁便起身临流赋诗,诗不成则罚酒三杯,笑声与酒香随春风漫溢。这份雅韵,被郦道元写入典籍,被王初桐的《济南竹枝词》咏成 “有人桥上湔裙坐,手际漂过片片花” 的绝句,也被刘鹗在《老残游记》里定格成 “家家泉水,户户垂杨” 的永恒画面。如今溪边浣衣的妇人,木槌敲打着衣物,“梆梆” 声清脆悠扬,溅起的水花落在柳芽上,晶莹得像古人遗落的酒滴,恍惚间,竟分不清今夕何夕,千年风雅与寻常日子在此温柔相拥。 青石板路被泉水常年浸润得油亮发光,两侧的青砖老屋错落有致,黛瓦上还沾着晨雾的湿气。有的院墙爬着干枯的藤蔓,在春日里悄悄泛出新绿,嫩芽怯生生地探出头;有的门口摆着小马扎,老人慢悠悠择着带露的菠菜,指尖沾染着泥土的芬芳,偶尔抬头,对路过的游人露出和善的笑,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岁月的温柔。临水的茶馆里飘出明前茶的清香,混着泉水的甘冽,老板不吆喝,只静静擦拭着紫砂茶具,仿佛在等待一场跨越千年的雅集,等一位懂茶的故人。 我在一座小小的石板桥边停下。桥身不高,青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,刚好能看清溪底的水草随波轻舞,与游过的小鱼追逐嬉戏。阳光渐渐升高,晨雾散去,柳丝的影子落在水面,晃动出细碎的光影。岸边的二月兰开得正好,紫色的小花点缀在青苔斑驳的青砖下,不张扬,却自有风骨,像极了这座老城内敛温润的性子。 一阵春风掠过,柳丝轻拂过肩头,带着泉水的清润与草木的芬芳,沁入心脾。我忽然明白,曲水亭街的美,从不是凝固的古迹。它是溪水潺潺里流淌的千年风雅,是寻常巷陌里升腾的人间烟火,是春日里每一片新芽的舒展、每一缕花香的弥漫、每一声笑语的悠扬。这一溪春水,淌过北魏的典籍,流过明清的诗卷,淌到今日的晨光里,始终诉说着济南老城的温柔与深情,让每个踏春而来的人,都沉醉在这跨越千年的春日清欢里。 |
||||
| [打印页面] [关闭窗口] |